淡水高爾夫場小史(二)

周明德


球星出現

  鄰接淡水河球埔東邊的村落是官田,北邊是大莊,居民皆是樸實 農民。淡水球埔開幕這天,官田、大莊二名小學二年級竹馬朋友陳清 水,陳金獅相偕爬上球埔外圍的「城岸」,悄悄地觀望熱鬧的開幕典 禮。這二名小朋友從這天起,便與高爾夫結下不解之緣,後來成為臺 灣最早的高爾夫球師及元老。當時他們與一般農家子弟一樣,必須擔 任「放牛吃草」的工作。「城岸」旁邊有一條凹地俗稱「城溝」,雨 天積水,嫩草泖茂密,是他們的良好牧場。他們騎水牛來「城溝」放 牛吃草途中,總要經過球埔。耳儒幕染之下,對高爾夫運動發生了濃 厚興趣。他們自草坪奡z拾到高爾夫球後,時常以土製的球桿練習打 球。迨小學五年,利用週末相偕跑到球埔替人揹球桿作球僮,其時他
們的球技已非吳下阿蒙,而是「小高手」了。

  陳清水大陳金獅一歲,天資出眾,不到一年便次第昇為練習生第 三名,時僅十四歲(虛歲)。十五歲時專任第十任台灣總督伊澤多喜 男的球僮。一九二七年十八歲時,保送到日本程谷高爾夫俱樂部(創 立於一九二二年)就教於淺見綠藏老師深造七個月,球技如虎添翼, 進步驚人,同年十一月返台,不久便昇為台灣第一,並全球中國人第 一位高爾夫球師(註4)。

  1930年,二十一歲再度赴日深造,曾參加「全日本高爾夫公開賽 」以308成績獲第三名。一九三一年受日本武藏野山村俱樂部(創立 於一九二四年)之聘,由許丙先生(1891-1963,淡水人,曾任台灣 總督府評議員及國會議員)支援及陪伴赴日當球師。一九三四年在日 本「關東職業高爾夫球賽」首次獲冠軍(看表2)。一九三五年與日本 名選手們(官本留吉、淺見綠藏、中村寅吉、安田幸吉上戶田藤一郎 等五名)為伍,乘貨客輪「東海丸」赴美,於賓州奧克蒙俱樂部(Oakmont C.C)。參加「全美高爾夫公開賽」一九三七年遂獲「全日本高爾夫公
開賽」冠軍,時二十八歲。

  陳金獅因受家庭環境的影響,一九三一年二十一歲時,才離開農 莊的工作而專心學習高爾夫;一九三三年赴日深造三個月,不久昇為 高爾夫球師,為台灣早期高爾夫界的五大金剛之一(註4)。

  日據台期,偶而由日本派高爾夫球師來台灣表演或參加友誼比賽 外,台灣的高爾夫球師清一色為台胞(包括一名阿美族原住民),確 乎使日人刮目相待。一九三四年二月十八日,日本的高爾夫紅星「赤 星四郎」(註5)在淡水球埔敗於陳清水,淡水球埔才引起日本全國 高爾夫界人之注目。當時淡水球埔的球師林萬福(別名林益三,曾受 許丙先生之支援赴日深造)年紀僅二十歲。球技拔群,受日本「東京 高爾夫俱樂部」之聘,於次月二十六日赴日當球師。陳清水、林萬福 二名的球技確實非凡,在日本全國性高爾夫比賽中多次獲冠軍。

註4
日據台期,無高爾夫球師的考試制度,而全靠球技的實 力受聘。按順序早期台灣高爾夫球師前五名如下:
1.陳清水
2.郭金順
3.林萬福
4.陳火順
5.陳金獅

註5
赤星四郎是日本第一位高爾夫球師赤星六郎之胞兄。四 郎曾獲業餘高爾夫比賽冠軍。

淡水球埔軼事

高爾夫球群星會

  一九三五年二月五、六兩日,又是農曆正月初二、初三 ,在淡水球埔舉行日據時期空前的「全台灣高爾夫球師比賽 」,日語稱「全島競技會」)。全島五個高爾夫球場各派代 表來參加比賽。剛好,在東京當球師的林萬福返台省親,以 來賓身份參加比賽。第二天比賽結束時,由「台灣高爾夫俱 樂部」理事長三卷俊夫致祝辭並頒發獎金和獎品。其比賽成
績如(表3)所示,林萬福的成績最為拔群。

土製球桿勝洋貨

  許丙先生是早期「台灣俱樂部」稀有台籍會員之。一九 二六年某天,也瞥見陳清水、陳金獅南球幢各拿一支怪杖, 查問才知土製球桿勺當時的球桿皆是歐美舶來晶,昂貴無比 ,一組十四支約二百圓(相當於七千公斤稻穀),絕非球僮 們能求得。但是,不管球桿加何昂貴,仍無法打消他們練球 的渴望。他們在「窮則變」的逆境下,以土製球桿打撿來的 球為快。俗稱的「好腳竹」是一種強韌的矮竹,他們採取其 形與球桿相似,削平根部一面(見圖1)為球桿,自稱「柴籉 」所要求的天然形態較難求,因而他們另採取厚度約四公分 木料,用灼熱「火筷」(鐵製筷)逐吹燒穿後以「好腳竹」
插入,末端打緊楔子以防脫離,自稱「柴籉」。

  許丙先生對此土製球桿相當好奇,試與他們較量。當時 他年紀三十五,比這二名球懂大二十、二十一歲,自認身材 魁偉且有十來支舶來球桿必能獲勝。結果舶來利器敗於土製 球桿。許丙先生素來慷慨,尤其是對淡水鄉親。不久另購一
組球桿贈給地們,以昭激勵。

折腰蒙塵嘆無奈

  日本統治台澎半世紀中,其皇族們仰慕淡水球埔蒞臨玩 球共十餘次而韓國王子「李王垠殿下」(按:當時韓國已被 日本吞併,而韓國皇帝淪為日本王族),與日皇昭和之岳父 「久邇宮邦彥王殿下」兩名最為特殊;當地們蒞臨淡水街市
前,每次強集一批學生來夾道「歡迎」。

  一九三一年某日,「賀陽宮睅豸殿下」由第十四任台 灣總督太田弘陪伴蒞臨:筆者當時小學一年級,由老師引領 參加「歡迎」行列。當王殿下一行的汽車在遠處出現時,老 師號令大家高揭並搖動紙製小太陽旗。靠近時,站在最前面 的警衛喝呼一聲「最敬禮」,大家應聲行九十度鞠躬。當時 淡水街上的馬路未拓寬,未舖柏油,汽車一過街砂塵飛揚。 迎接者們恭教低伏,無法目睹親王殿下的「豐采」。迨親王 殿下一行四、五部汽車遠離,由警衛喝呼一聲「直」時,已
飽吸砂塵。

  二年後,一九三三年七月某日,「久邇宮朝融王殿下」 由第十六任台灣總督中川健藏陪伴蒞臨淡水球埔。又按老法 子強集學生們夾道「歡迎」。當時筆者小學三年級,再來一 次飽侵「吸塵之霉」。雖然至今已歷半世紀多,但當時難受 情景猶歷歷在目。所幸不久,隨父遷移他鄉,才免受此類無
妄之災。

打球難租車更難

  淡水球埔創立之當初,玩高爾夫人士除二、三名本地人 士外皆來自台北。他們乘火車到淡水車站後改乘「手車仔」 。台北至淡水「二等車」單程票價大人四角二分,淡水車站 至淡水球埔「手車仔」來回五角。當時代表性物價為:黃金 每台錢(三點七五公克)五圓,稻穀一百台斤(六十公斤) 一圓八角。台北車站至淡水球埔來回一趟車費一圓三角四分
,相當於約一百公斤的白米可窺知交通費高昴。

  一九二一年秋某日,淡水球埔門口首次出現一家汽車公 司「巴自動車會社」,「台北至淡水球埔」一趟二十四圓, 相當於黃金十八公克(四足可養一個五、六口的中等家庭一 個月。雖然後來逐漸跌到半價左右(按:七年後降到十四圓 ),但是仍然昂貴,非一般高爾夫會員能負擔。

日本島國劣根性

  眾所周知,多半日本人的氣量狹小,如小島嶼,他們自 認且自稱「島國根性」(胸襟狹隘)。日據台期的同胞們泰 半受過他們的「氣」。一九二二年,有一英國人Mr.Owen Butter 由英國乘輪船,經婆羅洲、香港來台灣旅行。也曾客居於淡 水紅毛城英國領事公館數日。次年在其著「路過台灣」"Through Formosa"一書裡,提及日本人曾不准許外國居民加入台灣高 爾夫俱樂部為會員(按:日人撰「台灣高爾夫俱樂部二十年 史」亦提及其事)一事頗不快。茲轉載其原文及譯文如左:

譯文:「更有甚者,他們在淡水有九個洞的球場,很多人從 台北來打球。但不准外國人參加他們的俱樂部。這個事實給 我相當不愉快的感受。日本人似乎對於外國人偶而加人他們 的活動不以為意。但卻不歡迎外國人成為他們團體的一分子 。一九二二年後,外國人已被准許在淡水球埔打高爾夫」。


滬尾街第二期 滬尾文史工作室